正红旗下

一部没写完的书，看哭了无数人｜老舍《正红旗下》

你有没有遇到过一本书，翻完之后最大的感受不是“好看”，而是——好希望它能再长一点？

今天说的这本《正红旗下》，就是让我抱着这种心情读完的。我边看边想：要是老舍先生能写完它，该多好啊。

老舍的“人生回望”

老舍是满族人，隶属满洲八旗中的“正红旗”，书名的由来就在这里。这是他在人生最后阶段，动笔写的一部自传体长篇小说，从自己“我”的出生开始写起。那是1899年的腊月，一个穷旗兵家里添了个男婴。母亲刚生下孩子就昏死过去，幸亏大姐及时把婴儿揣在怀里，才没让他冻死。

但老舍要讲的不只是一个人的故事，更是整一个时代的挽歌。

书里那些人，个个都像是从我身边走过一样。老实温和的父亲，守着城门一个月挣三两银子养活一家人；勤俭持家的母亲，把钱一分掰成两半花；尖酸刻薄的大姑母，骂起人来连神佛都不放过，指着家里的神像吼：“你们这群！吃着我的蜜供、鲜苹果，可不管我的事，什么东西！”；还有那位大姐婆婆，讲究大到出奇，嫁了儿媳妇就再也不请女仆，把一个年轻媳妇当十个女仆用。

每个人物都活灵活现，就像老舍用一支笔，把那个时代的众生相画了出来。

最猛的还是这句

但整本书里最让我心里一震的，是这一段——

“两百多年积下的历史尘垢，使一般的旗人既忘了自谴，也忘了自励。我们创造了一种独具风格的生活方式：有钱的真讲究，没钱的穷讲究。 生命就这么沉浮在有讲究的一汪死水里。”

读到这里我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。这就是旗人命运最精准的注脚。明明大清已经走到残灯末庙，可他们还在赊账买好吃的、提笼架鸟、摆阔气充脸面。不是看不清现实，而是早已经沉在“讲究”那汪死水里，不想出来，也出不来了。

老舍写这些人的时候，眼睛里既有嘲笑，又有深深的悲悯。

永远的遗憾

最最让人意难平的，是这本书的故事没有讲完。

1961年底到1962年，老舍在创作巅峰期动笔写《正红旗下》，当时他曾在公开场合说正在写一部小说，写得极慢极慢，一天只能憋出几百字。他酝酿这件事，可以说已经有几十年了。可就在他铺开笔墨写到第十一章的时候，时代的巨浪把他淹没了。1966年8月24日，老舍自沉于北京太平湖，这部手稿，和他的人生一起，戛然而止。

老舍的夫人胡絜青回忆说，《正红旗下》手稿共十一章，一百六十四页，在文革期间是她冒着极大风险，从老舍书房偷偷夹在生活用品中带出来的。之后藏在澡盆、锅炉、煤堆里，东藏西躲，只为了有一天这部作品能重见天日。

1979年，这部沉睡了十几年的遗作终于在《人民文学》杂志上刊出。老舍看不到了，但我们还能读到。

经典金句摘录

“夜还很黑，空中有些湿冷的雾气，心中更觉得渺茫。”——全书基调，孤独而无望。

“从窗上射进的阳光里面浮动着多少极小的、发亮的游尘，像千千万万无法捉住的小行星，在我的头上飞来飞去。”——在老舍笔下，连一束光都能变得惊心动魄。

“他们的一生像作着个细巧的，明白而又有点胡涂的梦。”——旗人们沉醉在“小刺激与小趣味”里，对天下大事一无所知。

“这时候，切齿痛恨暴政与国贼的诅咒，与仇视侵略者的呼声，在农村，在乡镇，像狂潮激荡，那最纯洁善良的农民已忍无可忍，想用拳，用石头，用叉耙扫帚，杀出一条活路！”——苦难里的愤怒，掷地有声。

最后

陈思和说，这部作品在老舍的艺术造诣上，几乎超过了他以往的任何一部小说。读完之后我完全理解为什么。这本书里没有曲折离奇的剧情，就是写一群普通人的日常——吃饭、做客、吵架、赊账。但就是在这些鸡毛蒜皮里，老舍把那个时代的温度和战栗，全部留给了纸页。

读《正红旗下》会让你爱上一个从未见过的老北京，然后心里空落落的——就像老舍写下的那场未做完的梦。

一个时代走到了尽头，就让我在老舍的文字里，多停留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