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拉图文艺对话集

“美是什么？”

两千四百年前，苏格拉底在雅典的街头拦住路人，问出了这个至今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。柏拉图把这些追问写成了对话——不是论文，不是讲义，而是一场场活生生的思想交锋。后人从中辑出八篇与文艺相关的，编成了这本《文艺对话集》。

读柏拉图的第一课：他讨厌诗人。

在《理想国》卷十里，他借苏格拉底之口宣布要把诗人赶出城邦。理由很“哲学”：世界分为三层——理式世界、现实世界、艺术世界。现实是对理式的摹仿，艺术又是对现实的摹仿。“摹仿就像拿一面镜子四面八方的旋转”，只能复制外形，抓不住真实。诗人是“与真理隔着三层”的人，写出来的东西只会煽动情感、腐蚀理性。

但翻到《伊安篇》，他又说诗人写诗凭的是“灵感”。诵诗人伊安只会背诵荷马，离开荷马就哑口无言。苏格拉底告诉他：你不是凭技艺，是凭神力——像酒神的女信徒被凭附一样，诗人在迷狂中代神说话。灵感论与摹仿论之间那道裂痕，恰恰是柏拉图留给后世最大的难题：他贬低诗，却又把诗抬到了神的位置。

最动人的是《会饮篇》。一群人在酒宴上轮流赞美爱神，苏格拉底转述女先知狄奥提玛的话，说出了著名的 “美的阶梯” ：从一个美的身体，到所有美的身体，再到美的灵魂、美的制度、美的知识，最后抵达“美本身”——那永恒、不生不灭、不增不减的绝对之美。《会饮篇》让爱欲变成了一种哲学修炼——爱一个具体的人，最终是为了通过他，爱上美本身。

还有《大希庇阿斯篇》——全文只做一件事：追问“美是什么”。漂亮小姐是美的，但美本身不是漂亮小姐；黄金是美的，但美本身不是黄金。苏格拉底把一个个答案拆掉，最后什么结论也没下。但正是这种“没有结论”，成了西方美学史的开端。

这本书读起来不像教科书，像看一群人吵架——苏格拉底步步紧逼，对方节节后退。你不会得到现成的答案，但你会学会一种提问的方式。正如一位读者所说，柏拉图“留下一大堆碎片，等着读者自己去拼凑”。而这，恰恰是它两千多年后依然值得读的原因。

金句

1. 摹仿就像拿一面镜子四面八方的旋转，只能再现对象的外形，根本达不到真实体。

2. 酒神的女信徒们受酒神凭附，可以从河水中汲取乳蜜，这是她们在神志清醒时所不能做的事。抒情诗人的心灵也正像这样。

3. 这种美是永恒的，无始无终，不生不灭，不增不减的。

4. 哲学与诗歌之争古来有之。

5. 好文章是以给人教益为目标的，就是把真善美的东西写到读者心灵里去。

6. 美是难的。 ——《大希庇阿斯篇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