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历代政治得失

读这本书之前，我对中国古代政治的认知，大约停留在教科书里的四个字——“专制黑暗”。读完才明白，这种标签式的否定，本身就是一种傲慢。

钱穆写这本书的时候，中国还是弱国。弱国容易自卑，自卑则容易自我否定。五四以来，革命宣传将秦以后的中国政治传统简单地用“专制黑暗”四字一笔抹杀。钱穆要做的事，就是把那些被泼掉的脏水，一勺一勺舀回来。他反复强调：中国传统政治有得有失，并非一无是处。

全书最核心的方法论，是“历史意见”与“时代意见”的区分。评价一项制度，不能只凭后人的“时代意见”。要讲某一代的制度得失，必须知道制度实施时期当事人的切身感受。那些意见，才是评判利弊得失的真凭据。

他选了五个朝代，从四个维度逐一拆解。汉代有宰相，皇权与相权分庭抗礼；唐代三省六部，分工明确、彼此制衡。宋代“积贫积弱”，却也有台谏制度对君权的制约。明代废宰相，内阁取而代之，皇权开始失控。清代是部族政权，“化家为国”，开了历史的倒车。钱穆的结论是：中国的政治传统，有它的逻辑，有它的道理，也有它自己的问题。

但制度不是死的。钱穆说：制度是死的，人事是活的，死的制度绝不能完全配合上活的人事。任何一项制度，创立之初必有外在需要和内在用意。日子久了，客观现实变了，制度跟不上，就会变成弊端。任何制度，绝不能有利无弊；任何制度，亦绝不能历久而不变。好制度是长出来的，不是凭空造出来的。

有人批评这本书偏颇，带着“推崇唐批判清”的立场，充满个人感情。但这些批评恰恰证明了这本书的价值——它逼你去思考，而不是让你舒服地接受。读完它，你不会再轻易用“专制黑暗”四个字打发两千年的历史。你会多一份谨慎，多一份敬畏，也多一份对这片土地过去的人的理解。

“要站在历史的角度去观察，若仅以当前的标准来评价和看待历史，必然有失公允，得出偏激的结论。”

金句

1. 任何一制度，决不会绝对有利而无弊，也不会绝对有弊而无利。所谓得失，即根据其实际利弊而判定。

2. 制度是死的，人事是活的，死的制度绝不能完全配合上活的人事。

3. 任何制度，绝不能有利无弊。任何制度，亦绝不能历久而不变。

4. 要讲某一代的制度得失，必须知道在此制度实施时期之有关各方意见之反映。

5. 革命的本质，应该是推翻制度来迁就现实的，绝非推翻现实来迁就制度的。

6. 政治制度是现实的，必须针对现实时刻求变适应，不能把历史切断一味模仿外国制度。

7. 历史上的事情，有些摆在桌子面上，有些则隐藏在桌子底下。

8. 天下太平，则小官多，大官少；天下之乱，则必然是大官多而小官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