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汁记
❝风雪夜,一个脸上有疤的落魄女人蹲在北宫门卖花生米。父亲把她领回家,递上一碗热豆汁——她从此在我家做了二十年女仆。她叫莫姜,镶黄旗,在宫里伺候过敬懿太妃,后被指婚给御厨刘成贵。赌鬼丈夫一刀毁了她的脸,大清倒台后抛下她不知去向。可她从不说一句狠话,把捡来的日子过得像她做的每一顿饭——朴素、体面、有模有样。这碗豆汁,她喝了一辈子。苦的酸的回甘的,全在里头。
作品信息
- 作者/创作者
- 叶广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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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豆汁记》这本书,我读完好久不知道怎么下笔写推荐。
不是无话可说,是吃得太多、噎得太久,得平复一下才能开口。
先说个老事。小时候我不明白豆汁有什么好喝的。灰绿色一瓢,闻着酸溜溜的,像极了馊水。姥姥替我点了焦圈和咸菜丝,我就着半口半口往下灌,喝到最后剩个碗底往外推。我当时想,这么难喝的东西也有人喝,真是想不通。
后来读了一些关于北京的书,豆汁的香气渐渐从文字里渗进了骨血。
一个风雪夜捡回来的女人
叶广芩是京城大宅门里长大的,祖上叶赫那拉氏,正儿八经的清朝贵族格格。她写起老北京来,就像跟你拉家常,细细碎碎,却把人世的滋味都炖进了锅里。
《豆汁记》里,她从一个风雪夜写起。
北方冬天黑得早,快掌灯的时候,父亲说“今天降温”,叫小丫头拿一碗热豆汁去厨下候着。他到北宫门推牌桌时,“身后跟着个气喘吁吁的女人,穿得很单薄,就是一件青夹袄,胳膊肘有两块补丁,挎着个紫花小包袱,冻得在微微颤抖”。
父亲说,大冷天,给了她一碗豆汁,她就跟来了。
就这样,莫姜——那个脸上有疤、话不多、永远低着头低着眼的女人——走进了叶家。
起初她只是做些打杂的活计,被捡回来的落魄人,谁会多想?可当第一顿早餐端上桌,所有人都愣住了:熬得黏稠腻糊的小米粥,切的周正讲究的小酱萝卜,一碟清爽的暴腌脆白菜,两个煎得恰到好处的鸡子儿,最绝的是那“螺蛳转儿”——层层叠叠的火烧,像刻出来的工艺品,咬一口酥得掉渣。
厨房整明白了,人才算在这个家站住了脚。
很久以后,叶广芩才知道,莫姜上辈子可是在御膳房里伺候太妃的人。
那些年,她从不说一句狠话
那个时代,女人的命都不在自己手里。慈禧那会儿指婚,说嫁给谁就是谁,没嘴可开。于是把她嫁给了刘成贵——一个比她小七八岁的小厨子,脾气暴,好赌,靠不大住。吵架时一刀下去,莫姜脸上落了道永远抹不掉的疤。
清朝倒台,刘成贵带着家里仅存的钱跑了,把莫姜一个人丢在那个四面漏风的世界里。
可她从不在背后说这男人的不是。别人骂刘成贵是个混蛋,她也只说“他是个没能耐的”。
后来,东直门外棺材铺多了一个卖豆汁的老头——正是刘成贵。他找到叶府的时候,莫姜正蹲在灶前生火,锅里的粥刚刚冒起热气。她站起来怔怔地看了一会儿,没有打没有骂没有哭,只是把人迎了进去。
最让我心头一紧的是那句——
“器具质而洁,瓦瓮胜金玉;饮食约而精,园蔬逾珍馐。布衣暖,菜根香,恬淡平静的百姓日子是最弥足珍贵、最舒服养人的。”
这是莫姜传给叶广芩的一句话,也是她自己这一辈子实实在在活出来的。她不是不知道疼,是疼过了,才发现计较这些没用,不如留着那点儿心力,把碗里的饭吃好,把身边的人待好。
一句让我在深夜反复咂摸的话
叶府有个小格格——就是作者小时候,看到莫姜包袱里那块翠扁方,那是太妃赏的,也是她从宫里带出来唯一值钱的东西。小格格看出扁方上有几处黑点,立马说“有瑕疵的不是好东西”。莫姜不急也不恼,心平气和地说:
“大羹必有淡味,至宝必有瑕秽,大简必有不好,良工必有不巧。物件和人一样,人尚无完人,更何况是物。”
读到这里我放下书坐了许久。
我们活在这个社交媒体刷屏、人设包装过头、人人都在晒“完美生活”的时代,好像都快忘了——不完美才是日常,缺憾才是常态。莫姜一生最苦的不是脸上那道疤,是天意弄人、时运不济、怎么努力都找不到出路。可她就这么端端正正地站着,把所有的苦一一咽下,把所有的不公一点点咽下去,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,该做饭做饭,该喂猫喂猫。
这大概就是老辈人说的“熬”,吧。不是熬到头发白了、什么都算了,而是在烂泥里打出自己的花,自己跟自己说:嘿,活着就有意思。
书里埋着的最狠的一刀
莫姜收留了刘成贵。不仅是那个混蛋丈夫,还有丈夫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。
那种年岁里,能活下去就不容易了。一大家子人凑在一口锅里舀饭,莫姜没多话,还是蹲在灶前。食物的力量就是这么朴素又强大——它能撑起穷人的生活,也把这家人在风里雨里拧成一股。
后来,“三年困难”那阵儿,什么都缺,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莫姜做的饭越来越少。小格格饿得满院子找吃的,想到的竟是莫姜从前做的那碗豆汁——
“真正纯正的好豆汁,熬好了,豆香纯正,绵软香甜,越喝越有滋味”。那时她才明白,最难的时候,能盼的就是那口不咸不淡的豆汁。
她们的一生,像作着一场轻巧的梦
叶广芩的文笔属于那种“不声张”的。她不刻意煽情,不撒狗血,不大明大亮地控诉时代,就是把一个人的一生——从宫门到柴门,从暖阁到灶台,在针头线脑、柴米油盐、风花雪月、瓢盆碗碟里,给你活脱脱地摆出来。
莫姜不是一个角色,是那些年困顿的中国女人的集合体——被时代揉搓过、踩碎过,却不肯轻易倒下。哪怕脸上有疤,也会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把袖口的饭渍擦得干干净净。你对这样的女人不只是叹息,更多的是敬重。
日子都是熬出来的
老舍先生说旗人们“在讲究里沉浮”,莫姜不一样。她没落到讲究里,她早就无牵无挂,唯一的讲究就是把日子像熬粥一样慢慢熬出香味。
她说,“布衣暖,菜根香”——这句话刻在我心上了。以前不信,觉得没穿好衣裳、吃不上好菜的日子怎么算好?现在经过一些事儿,吃了点年岁的盐和亏,才发现莫姜句句都在点子上。
她这一辈子,宠辱不惊。
最后,时代走到了那个特殊的十年。一切都被打乱了。莫姜和瘫痪在床的刘成贵,开了煤气。
全书就在这里结束。
你没看到莫姜哭,也没看到叶广芩哭。可合上书,你的眼眶先湿了。
结尾
翻出冰箱里的豆汁,热了热喝了一大碗——酸的不酸了,涩的也变了味儿。我对着碗底说了一句:
“人这一生啊,就如这碗豆汁。熬不好了,渣是渣,水是水,酸不溜秋,五味杂陈。熬好了,豆香纯正,绵软香甜,越喝越有滋味……”
莫姜熬了。你呢?
这本书不是强推的鸡汤,它不教人成功,只给每个在快节奏里跌倒的人递一碗温热的豆汁。读完后想想,我们都太着急要一个“完美结果”了——完美的生活、完美的自己、完美的人生。
可真正的好东西,从来都是慢慢熬出来的。
🔖好句摘录
“大羹必有淡味,至宝必有瑕秽,大简必有不好,良工必有不巧;物件和人一样,人尚无完人,更何况是物。”——莫姜
“器具质而洁,瓦瓮胜金玉;饮食约而精,园蔬逾珍馐。布衣暖,菜根香,恬淡平静的百姓日子是最弥足珍贵、最舒服养人的。”——刘成贵
“人生在天地间原有俊丑,富与贵贫与贱何必忧愁……穷人自有穷人本,有道是我人贫志不贫。”——京剧《豆汁记》金玉奴唱段
“宫里的御膳并不都好,太精细,吃几可以,老吃就停在肚里不走了。民间吃得糙,大眼窝头麻豆腐,绿豆杂面腌菜帮,吃着舒坦,拉着痛快。”
“使人有乍交之欢,不若使人无久处之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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